9 同物示衰：南朝《论语注》中的圣人形象 ◎ 谷继明 内容提要 李充、皇侃等人对于《论语.述而》“甚矣吾衰也。久矣吾不复梦见周 公”一句的解释非常特殊，展示了其哲学思想的典型特色。郑玄、朱子认为孔子就是实际 的圣人，是在唯一的凡俗之世中不断成长的、诚实如一地展示其修证境界的圣人。李充 认为圣人一方面“无想，何梦之有”，一方面又展示出有梦、有壮、有衰的气质性存在。这 里的衰、梦只是“寄言”，是孔子为了便于世人理解自己，随顺世俗而俯仰的方法。皇侃 也认为，这是“同物而示衰”。李充的想法暗含着凡人皆可以向上提升，以至于成圣。不 过，这是李充思路的一种理论上的可能。他之后的皇侃，尽管在佛学方面或接受阐提可 以成佛的观点，但仍以下愚为不可成圣者。这说明，古典人性论的思维惯性仍起着作用。 随着圣人形象成为关注的重点，以及圣人性质的变化，圣人之“教”的方式和内涵也发生 了变化。 关键词 论语义疏 梦周公 李充 皇侃 魏晋玄学 〔中图分类号〕 B21； B235 〔文献标识码〕 A 〔文章编号〕 0447 − 662X （ 2018 ） 01 − 0009 − 07 作为传习千古的典籍，《论语》每一条或许都有 不同的解读，有多家的争论。不过《述而》有一条在 两晋南北朝时代特别突出：“子曰：甚矣吾衰也。久 矣吾不复梦见周公。”这条之所以重要，是因为它引 发的问题在两晋南北朝时期特别关键，即孔子作为 儒家的圣人、教化之主，会不会衰？会不会有梦？这 涉及到那时对于圣人之究竟，以及圣人与凡俗关系 的讨论。此问题是那时讨论的重点。 相对于汉朝的《论语》学，“圣人”之形象的讨论 乃是南北朝时期《论语》学的一大特色。在汉代，尽 管谶纬之书中的孔子有时候会以神化的形象出现， 但这并非汉人关注的重点。汉人重视孔子，乃是因 为他“为汉制法”，也就是说，六经中的制度内容才 是汉人关注孔子的重点所在。魏晋士人重视“风 度”，亦即清谈中的仪态姿容，及其展现出来的机锋 和智慧；佛教传入之后，又关心佛陀之德性、智慧与 凡人之 间 的 关 系 问 题。 所 有 这 些，都 使 人 们 看 待 《论语》的目光发生变化。清谈的场景无法在《诗》 《春秋》中找到，而《论语》作为师弟之间的应答，自 然会被推崇；同时孔子教化弟子的情景，也容易被人 与佛陀教化众生相类比。在思想和文化融会的过程 中，我们很难说哪一家袭用了哪一家。但毫无疑问 的是，即使《论语》在六朝的诠释仍然根据儒家的义 理，但其诠释的焦点，也因玄学和佛学的影响而较汉 代发生了转移。这个转移，就在于对圣人形象的特 别关注。我们下面即以《论语义疏》所引的李充，以 及皇侃注为例，深入剖析这个问题 。 基金项目：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攻关项目“日本《十三经 注疏》文献集成”﹙ 16ZDA109 ﹚ DOI 10.15895/j.cnki.rwzz.2018.01.018 2018-01-18 09:42:51 http://kns.cnki.net/kcms/detail/61.1005.C.20180116.1736.006.html